作家專欄紙飛機的故事生活

我確信這世界是由故事所組成,故事就是我的生活--我在生活裡找故事,在故事裡找生活。申惠豐,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助理教授、《紙飛機生活誌》總監。

寫作就是我靈魂的意識──專訪詩人李長青(上)

發表時間:2018-01-10 點閱:1029

存在的焦慮
我不是一個懂得讀詩的人,我常在詩人的詩句中迷路。對我而言詩是一種細膩的事物,那些由詩人精心設計的字詞,都發散著一環光暈,意義獨特,且無法複製,常常一個錯身,那偶然乍現的領悟,卻又成為困惑的惘然,我常覺得,詩人是「造夢者」,也是「盜夢者」,他們揮舞著手上的筆,用精巧的文字,築一座意識的城,讓我們漫遊其中。

 

我們對詩人的想像會是什麼?浪漫?優雅?文青姿態?總帶著某種憂鬱的氣質?無論如何,這些對於詩人的印象,在李長青身上都不太容易看見,不是沒有,而是藏的很深。他不像多數已成名的文學家,有種矜持,在一般人面前,他是個幽默、擅聊、很得人緣的一個人,他的話題也很入世,醫美、彩券、以及那些一般人都知道也都有興趣的話題。

 

這是他面對俗世的方式,翻開他的詩集,閱讀他幾行詩句,讀者們大概很難跟眼前這個跟你大聊「賣彩券其實是一種投資」以及「我也想要去做雷射除斑」的李長青混為一談,因為他的文字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鬱,積在胸口,舒展不開。

 

「因為我總是很認真的在悲傷,這個世界並不完美,現實世界對我來說,充滿種種悲與苦。如果可以選擇的話,我並不想面對,但人生最無奈的就是,我們不得不面對真實的人生。」很難想像,前一刻還開朗說笑的詩人,內在藏著如此深沉而幽微的陰暗。「所以,我寧願活在文字的世界,遠遠多過於這個真實的世界。」詩人不幸詩家幸,「 太幸福快樂寫不出詩。」

 

寫作對李長青來說,不單只是抒發,它還攸關著自我存在的救贖與辯證,「 寫作緣起於我對存在的焦慮。你會想到以後,當你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,人們會怎麼談論與紀念你。寫作是一個讓自己可以被記住,不被遺忘的方法,寫作就是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證明,這讓我稍稍緩解存在的焦慮感。」李長青說。

 

成為詩人,彷若命中注定,他渴望著一種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完美,這樣的矛盾是他生命情境中的一部分,錯綜糾結,一方面李長青認為「存在是一種巨大的哀傷」,但另一方面,這種哀傷卻也領著他追索某種「存在的現實與真實」,感傷就是李長青的視域,他說:「感傷帶著我去觀看,去反芻,去感覺,去思索。」

 

用台語寫詩是天命

《風聲》是李長青出版的第六本詩集,收錄了他 40 首台語詩創作,還入圍了當年的台灣文學獎。用台語寫詩對李長青而言不是什麼創新的嘗試,早在 2008年,他便出版了第一本台語詩集《江湖》,「我很早就開始嘗試用台語創作,只是相較於華語詩創作,量沒有那麼多。」很多人讀過他的詩,但很少人知道他曾寫過台語詩。

 

會嘗試創作台語詩,李長青說台語是他的母語,「 寫台語詩對我而言,也是一種天命,你會想要為你的母語做一些什麼事情,你也會想用你的母語來寫寫看。」就是這個原因,觸發了他創作台語詩的動機。「語感」是華語、台語兩者間最大的創作差異點,語言的使用,不僅影響著創作者的思考,也左右著創作者觀察的視角,「它們確實非常不同,連看待這個世界,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樣」李長青如是說。

 

作為一位可左右開攻,華語、台語雙聲皆通的創作者,如何在題材及語言的使用上進行選擇?面對這個提問,李長青笑著說:「直覺」,他接著解釋道:「 當你對某個題材,某件事物有了感通,在那個當下,其實你隱隱約約之間就可以知道,究竟要用華語來表達還是用台語表達 。」李長青以〈風聲〉這首詩為例說道:「這首詩一開始我就沒打算用華語寫,因為『風聲』這個詞在台語裡面有著更複雜、更具情境的意涵,就這個詞彙來說,華語就沒有辦法表現出它的多義性與複雜性,只有台語才有辦法。」

 

關於李長青

李長青,詩人。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,曾任《笠》詩刊編輯委員,現為《台文戰線》同仁,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兼任講師。著有詩集《風聲》、《落葉集》等。詩作曾獲吳濁流文學獎、文建會「臺灣文學獎」等獎項。